江昭宁的目光终于从刘世廷那张重新凝固的面具上移开,落在了跪在面前、抖如落叶的李国栋身上。
那眼神并不算严厉,没有雷霆震怒,没有拍案而起,甚至没有一丝明显的责备。
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,一种近乎漠然的观察。
然而,就是这种平静,让李国栋感觉像被一盆混着冰碴的雪水,从头顶猛地浇灌下来,瞬间冻结了血液和灵魂。
在权力的迷宫里,最令人胆寒的从来不是领导的暴怒,而是这种深不可测的平静——因为你永远无法窥探那平静的水面之下,究竟酝酿着怎样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漩涡与暗流。
江昭宁微微抬了抬那只没有输液的手,动作很轻,带着一种病后的虚弱感,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终止意味。
“行了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淡,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、近乎安抚的意味,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,“你是有责任的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似乎穿透了李国栋抖动的身体,投向某个更远的地方。
“只是,你也不能二十四小时跟在我身后吧?”
他反问,语气里那点极淡的笑意几乎难以捕捉,“你也不能预料……有人要杀我吧?”
轻描淡写,像是在替李国栋开脱,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、残酷、却又无法反驳的事实。
然而,越是这种近乎温和的轻描淡写,越是像一把钝刀子,缓慢地切割着李国栋紧绷到极限的神经。
那平静的语调里没有一丝温度,反而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感到绝望的冰冷。
李国栋张大了嘴,喉咙里“嗬嗬”地响着,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,徒劳地翕动着鳃盖。